無味之人B-5
「賽諾,你到底在想什麼?」
那日之後,提納里每天都在道成林等待後續發展,結果等了三天又三天,最後只等到一個小風紀官,頂著黑眼圈,滿臉痛苦地說『大風紀官近來聘請了名文字顧問,聘來問也就算了,還要開課講解密碼學。聽得頭都疼了。巡林官大人,你有沒有幫助學習的神藥?』
藥當然是沒有的。
但從這位風紀官口中,提納里得知從卡維那裡得不到的情報。
大風紀官賽諾在幾名得意下屬的勸說之下,決定聘請,在先前於調查案件中有重大協助的書記官艾爾海森,擔任顧問一職。而這位須彌人皆知,總是準點下班的書記官,對他的新工作異常上心,經常跑到風紀官辦公室確認有沒有待辦事項。
順道,帶點食物,或是直接帶人出去用餐。
『坦白說,雖然上課很討厭,但有人能阻止賽諾大人無止盡的加班,總是件好事。』小風紀官看著天空,眼神有些死,『那個精力藥水,光聞都快吐了。』
回憶著那位勇敢試藥人的神情,提納里皺著眉,看向坐在咖啡廳裡頭理牌的大風紀官。
「呃……,新的牌卡該怎麼配合?」
賽諾抓著牌,看向他明顯有些惱火的朋友,腦袋僵硬地轉動,不太明白這句話是問什麼,也不知道他怎麼就將人惹毛了。明明他最近也沒有讓提納里品鑑最新一版的冷笑話大全啊。
「新的牌組?你不是剛結束工作,怎麼就有新的卡牌了?」
「艾爾海森給的。」
伸手指著站在櫃檯點餐的艾爾海森,賽諾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提納里到底在問什麼。
「我之前欠他二十八小時,他說可以靠一起吃飯、看戲、打牌來抵。」
這不就是約會嗎?
搓了搓眉心,提納里有時候真無法理解這傢伙的腦迴路。不對,有時候真覺得怪不得卡維有時候會想掐死艾爾海森,這一招確實夠狠,完美地拿捏像賽諾這種極度有原則的傢伙。
「你現在還欠他多少時間?」
「截到此時此刻,還有三十小時又五十二分。」艾爾海森端著餐盤回來,很自然地坐在賽諾旁邊,對提納里露出不知是挑釁還是客氣地的笑容,「抱歉,沒有幫你點餐。」
「沒關係,賽諾會幫我點。」
看了眼起身往櫃檯走的大風紀官,兩人同時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能解釋你的行為嗎?艾爾海森。你到底想對賽諾做什麼?」
根據那位小風紀官的情報,艾爾海森已經不止一次成功將賽諾約出去吃飯,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時間愈扣愈多;唯一能解釋的,便是他將當顧問的時間又增添上去。
依艾爾海森的行為,哪天說要約賽諾過夜來抵時間,也不是無法想像。更讓人氣結的,依艾爾海森的口才,賽諾極有可能答應這個無禮的要求。
「追求他。」艾爾海森一點也不將提納里的憤怒放在眼裡,臉上依舊掛著得體,或該以卡維的說法『欠揍』的笑容,「倒是你,提納里,特地從道成林跑來又是為了什麼?不知道妨礙他人戀情會被馱獸踢嗎?」
「我很擅長應對馱獸,但想不到素來以理性著稱的艾爾海森書記官竟然會相信這種傳言。」
「步入愛情的人,總是會丟失些理智。」
「那意思是,哪天你撿起了理智,愛情也就消失了?」
總覺得這氣氛非常奇怪。
端著餐盤,賽諾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素來勇武過人的大風紀官,心頭冒出了逃跑的念頭。誠然,他知道為什麼提納里會憤怒,站在他的立場,若是自己的好友被人誘拐到巢裡,但好友既沒有將人揍一頓,也沒有將人送去法辦,事後還若無其事地與人約會。
嗯……,他跟艾爾海森出來吃飯打牌,算是約會嗎?
這是個問題。
總之,若是提納里被人這麼對待,他也會想將人拎去檢查,看看是不是被人下了詛咒,或是中了什麼毒。然後,將對方揍一頓。
所以,現在提納里是想要揍艾爾海森嗎?
雖然對提納里不太好意思,但在近戰中,他很難打敗艾爾海森。
糾結了片會兒,賽諾堅定地坐回原位。所幸,兩人在他回來之後,便將目光轉向食物,但沉默的氣氛實在是尷尬地難受。盯著餐盤,大風紀官認真地思考有什麼冷笑話適合,而就在靈感湧上心口的那一刻,提納里放下手中的餐具。
「賽諾。」
「是?」
「你喜歡艾爾海森嗎?」
咳咳咳,早知道就該先說冷笑話了。
艾爾海森拍著賽諾的背,語氣相當平靜地說道,「我想,賽諾的意思是,他還不清楚。」
「沒問你。」瞪了艾爾海森一眼,提納里將目光放回到賽諾臉上,臉頰比平日更紅潤,不知道是嗆咳還是害羞造成。「賽諾,我說的不是朋友的喜歡,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咬著下唇,認真地思考了會兒,賽諾以不太自信的語氣說道,眼神有些飄忽,「我知道,可是,提納里,我也會找你吃飯打牌。這應該不算什麼。」
「那能一樣嗎?」翻了個白眼,提納里有時候真想敲開賽諾的腦袋,看裡頭到底是怎麼運轉的,「我可不會在上班時間,約你出去,還光明正大說在追求你。你倆的八卦都已經傳到道成林,連冒險家都知道。」
除了那個偷偷來求藥的小風紀官,這段時間他聽到的傳聞,疊在一起都可以讓一名小報記者興奮到昏厥的程度;若不是看在大風紀官的威名,以八卦變形的速度,外頭早謠傳兩人有幾個私生子,秘婚了多久。
為了不讓好友名譽受損,提納里覺得自己有責任義務,提醒這個不留意外界傳言的傢伙。
「八卦傳聞?」
「他人評價是他人之事,而事實如何,我認為不用急著下定論。」手搭在賽諾的背上,艾爾海森笑的人畜無害,「但我也很好奇,賽諾,你明明能拒絕,為什麼還是答應跟我出來?」
被兩人盯著看,大風紀官縮了縮脖子,覺得這日真不是什麼放鬆的好日子,他應該回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工作沒做完。
但懊悔無法改變現實,賽諾深吸了口氣,將自己的考量說出。
「這是小吉祥草王大人建議的,衪說,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那就去想像與對方共同生活的狀態,去感受自己的心喜不喜歡那樣的未來。所以,我現在在收集素材。」
不是,為什麼這種事情要找小吉祥草王商量?明明草神大人很直白地說過,其實衪並不瞭解人性。
搓搓眉心,覺得腦袋有些疼。提納里無奈地嘆了口氣,「賽諾,想像與現實往往是有段距離的。」
「但若連想像都無法接受,就更別提現實了。而且,這也是在給艾爾海森反悔的機會。」看了眼艾爾海森明顯受到震驚的表情,賽諾補充道,「別誤會,我相信你現在是認真的,但離婚的人在結婚時也是認真的。更何況,風紀官的離婚率高,很多人根本無法忍受伴侶工時不穩定,工作風險高,甚至自己與親人也會受到牽連的生活。」
想到風紀官的離婚率,眾人都沉默了。
在須彌的公務體系之中,領著最多的錢,拿最多的福利,然後有著最低的結婚率與相當感人的離婚率。簡單來說,整個風紀體系,不是單身就是準備單身。
也因此,最新一期針對應屆畢業生的就業意願調查中,風紀官列居未尾,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不利於安家立命。其它理由包括,家人反對,伴侶反對,體力不行,無法承受過往同學老師的壓力等。
能家庭幸福美滿的,都算是種童話。
「所以,為了更準確預測,我們應該同居。」
瞪了眼見縫插針的艾爾海森,提納里輕咳了聲,拉回賽諾的注意力。
「那賽諾,依你目前的經驗,會想跟艾爾海森更進一步嗎?」
「我不知道。」賽諾搖搖頭,很真誠地回道,「坦白說,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艾爾海森會對我有興趣。大部分的α,不是比一般的β更傾向靠嗅覺選擇伴侶嗎?就像卡維很喜歡你的……。」
「停,先別說卡維的事。」快速地打斷賽諾的未盡之言,提納里將話題丟向了艾爾海森,「你怎麼說?」
「氣味與信息素固然是誘因,但本質來說,我是對你產生好奇。賽諾,你應該很清楚,我是名利己主義者,不會去做件認為自己必會後悔的事。」
不是,利己主義是什麼好詞嗎?
提納里下意識地皺了眉,轉頭卻看到賽諾認同地點點頭,似乎被艾爾海森說服。
不是,當一個人的形象固定到一定程度時,也可以成為說服人的要素嗎?
「那發情期呢?研究說,α比ω更重視對像能否有發情期。遺憾的,我沒有常規意義上的發情期,但性行為也是維持長期關係的重要因素,別告訴我你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沒需求,你就不用搞這一齣。」
等會兒,這話題不適合在人來人往的咖啡館裡聊吧?
提納里站起身,阻斷正想要發言的人。
「我們換個地方聊吧?例如說,居勒什家。」
他們最終沒去居勒什家,因為老先生與老太太又在門口討論為何那顆最大的蕃茄突然不見的事。為了不被牽扯進去,很有眼力見的年輕人們,快速、俐落地繞道而走轉向納菲斯的辦公室。
雖然一點也不順路。
「所以,你們是來做婚前……咨詢的?」
納菲斯,世人眼中正直、善良、直言不諱的老學者,此時正喝著咖啡努力地安撫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臟,試圖掩蓋方才差點被學生通報,大風紀官找上門來時的慌張。
在聽到學生尖叫時,他腦中快速地飛過一輪近來學員們交上來的研究方案、成果到底有什麼讓大風紀官覺得值得觀察的。然後在大腦一片茫然時,差點將咖啡掐倒在自己的長袍上。
雖然現在……,或許還是哪個學生天馬行空的想法被大風紀官察覺好一點。
誠然,他在日前已經聽說過那位曾經當過代理大賢者的書記官試圖追求大風紀官的傳聞,但一直以為那只是學生們在趕課業趕到出現了癔想。他當時還給人放了幾天假,讓人去納塔泡泡溫泉,放鬆一下。
沒想到,現下兩人都跑來問婚前健檢的事了。
該說不愧是風紀官嗎?就是守規矩,這個建議已經推廣多年,但願意做的伴侶寥寥無幾。每次看到推廣成績的檢討報告,都讓人感到心塞。
不過,真是時光飛逝,想當年,第一次看到賽諾時,他還是個沒到腰際高的小孩,怎麼一眨眼就要結婚了?
按著眼角,老人家陷入了回憶,雖然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實有多少是虛構出來的。
「咳,老師,您等會兒再感傷。我們只是來瞭解賽諾的身體狀況。」
看著納菲斯的神情,身為他得意徒弟之一,提納里不用想也知道這位老人家在腦補些什麼。真不知道為什麼,人到了一定年歲之後,就會開始好奇年輕人的愛情故事,甚至是希望能夠安排學生們的情事。
「況且,他們還沒確定關係。」
「沒確定?」
徒弟冰冷的關鍵詞,讓納菲斯瞬間回過神來,從感懷過往的和藹老人變成了護犢子的老人,推了下眼鏡,目光銳利地瞪向艾爾海森。
「那麼,艾爾海森書記官,你是以什麼立場來問這個問題?若答案不合你意,你又會如何?直接拋棄賽諾?」
面對老人的怒視,艾爾海森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說道,「納菲斯賢者,從各方面來說,我才是那個得不到滿意答案就會被拋棄的人。」
「哦?」
「以大風紀官的道德觀,不能接受在自己的生理條件不能滿足對方需求下的關係建立;所以,我才是會被殘忍拒絕的人。」
「真的?」
「是的,畢竟那不公平。」賽諾手按在胸前,對納菲斯點頭致意,「而且以長久發展為考慮的話,總是有性方面的需求。」
話是這麼說的嗎?
好像是這麼說的,但感覺就不太對,這小子明明被那個不太正經的居勒什養大,做事怎麼能夠這麼一板一眼的呢?
皺著眉,在內心腹誹居勒什上百句,納菲斯點點頭,輕咳了聲。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說結論吧。賽諾非常健康,不論是生理構造還是性激素指數都很正常,雖然缺乏氣味,可能會讓α提不起興趣,但本身功能健全是無庸置疑的。」
「但發情期……。」
身為閱人無數的老賢者,納菲斯很敏銳地察覺到那語氣中隱藏的情緒,心中的警鈴瞬間響起。以他對賽諾的認識,這小子根本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頂多在意自己的笑話好不好笑;但現在竟然會在意另一個人的想法……,看來是有認真考慮兩人的事。
呵,有趣。
果然瓜要現場吃才香甜。
納菲斯清清喉嚨,以長者的姿態開導迷茫的孩子,「兩人是否長久,重點在於怎麼經營。再說,你的情況並非無前例可循,在璃月那裡也有相關記載,你應該知道那裡有仙人吧?」
仙人。
是璃月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們不像稻妻的妖怪,至冬的妖精是明確的種族,而是種可藉由修行昇華而成的力量者。他們原身可是飛禽走獸,可是夜叉凡人,他們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與魔神對戰,璃月故事裡頭處處流傳著仙人的傳說。
甚至岩神摩拉克斯也被尊稱為眾仙之祖。
雖然仙人與憑靈到底是否能同等視之是個問題,但他們本質上都擁有遠高於常人想像的力量。
見賽諾點頭,納菲斯繼續說道。「根據璃月白朮先生的說法,與仙人結契的孩子,不管是α或是ω都不會有發情期,而且信息素淡薄,鮮少有人能夠察覺到他們的真實性別。而察覺者……。」
基本上就是他們的伴侶。
話含在口中,納菲斯的目光落在艾爾海森身上,眉頭微皺。雖然目睹小年輕的戀情讓人愉快,書記官的狀況也是一目瞭然,但有些話不適合說得太白。
「老師?」
聽到提納里的聲音,納菲斯決定強行轉換話題,「總之呢,這些人也能找著對像,並且正常生育子嗣。至於他們的對像有沒有得到滿足嘛……,得問當事人。不過,依居勒什的個性,我得先提醒你,艾爾海森書記官,婚前性行為是不行的。」
「這點我明白。」艾爾海森微微一笑,看向旁邊一臉若有所思的賽諾,「那麼,親愛的大風紀官,您還有什麼疑慮嗎?能考慮與我正式交往嗎?」
賽諾抬起頭,與艾爾海森四目相對,皺著眉思考了會兒,「我還需要點時間想像,也許我們先繼續之前的約定?」
「或是跟我去璃月,拜訪白朮先生。」
看著橫插出來的提納里,艾爾海森毫不猶豫的說道,「也好,共同旅遊最能瞭解彼此的方方面面,時間你決定,我會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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