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味之人--間章
* 第三章時間段的賽諾視角
「大風紀官大人,您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數值表示,您相當健康,沒有感染、寄生蟲或是被汙穢之氣影響。至於您所提到的低燒與嗜睡,我認為那是您先前累積的工作壓力與肉體損傷,畢竟您的力量……。」
健康之家的醫生沒有說完,只是扯著嘴角苦笑了下,將內心的猜測按下。
大風紀官賽諾,以身為容器,承納過往神靈之力,行非常之事。這股殘暴的力量,早已足以將人給撕碎;力量伴隨著代價,或許他得比過往出色的風紀官們都更早步入衰退期。
但現在,就目前能看到的,並沒有人能從他手中接過權柄。
「總之,注意休息;我會給您開幾帖滋養的藥方,請務必按時吃完。」
「我知道了,謝謝。」
賽諾收下診斷單,毫不意外又是相同的結論。自從他開始出現反覆低燒與嗜睡的情況後,這已經是第十位有相同答案的醫生。
疲累,過勞,勞損。
並委婉地表示他該考慮其它工作,或是培養適合的接班人。每個人看他的眼神帶著同情與不解,還有些許對未來的恐慌;他們在想像,未來他不在這個位置上時,須彌會發生什麼事;在想像若有朝一日,以武力聞名的大風紀官變得孱弱不堪,會面對怎樣的未來。
那些想必不是什麼美好的未來,所以他們的表情才這麼不好。
賽諾對這些猜測並不感興趣,他並不認同這個診斷,沒有任何一種勞損虛弱,還伴隨著的五感愈加敏感,猶其是嗅覺。但他也明白,這些醫者並沒有更好的診斷,因為連提納里也只能提出相似的答案。
醫生們開列的藥方,不能說毫無作用,只能說效果微乎其微。
他仍時不時地感到困倦,眼皮沉重地像是要黏在一起,完全不利於工作。
該去艾爾海森那裡休息一會兒了。
捏著眉間,賽諾對這冒出來的想法搖了搖頭。這是個好方法,不知道為什麼,待在艾爾海森身邊,他的休息效率就會好上許多,優良的睡眠品質,可以確保他在之後的六到七小時內,不會再為嗜睡而發愁。
但這不是好想法。因為他近期與艾爾海森的互動緊密,為了他那個難以理解的研究邀約,而讓不少人開始誤會兩人的關係。與艾爾海森相處確實很愉快,不管是看戲,吃飯,還是吐槽近來發生的時事;艾爾海森不會過度的侵犯他的心事,也不會漠不關心,而是以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來與他相處。
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旁人會誤解,為什麼以前跟艾爾海森合作過的人會誤解。
但他不想讓這種誤解擴散出去。
他們並不是這樣的關係,在相處的過程中,艾爾海森數次重申這個論點。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兩人在渡過發情時期能夠更加放鬆,讓他的合作對像能夠以最好的狀態加入研究。
就跟其它的研究者一樣,為了讓研究順利進行,而確保被觀察者得到良好的照顧。
艾爾海森所做的一切,僅是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只是剛好,他現在好奇的對像,是名不知道為什麼能解他發情期之苦的賽諾;一旦好奇得到滿足,一切就會退回到原本的樣子。
對這個早已知道的事情深吸了口氣,賽諾按著發悶的心口,不知為何有些酸澀。但他必需得減少對艾爾海森善意的依賴,不去留戀他的氣味,辦公室的沙發床,溫暖的毛毯,與美味的下午茶。
即便這讓他現在的精神,已經不足以理出一組新的牌卡。
還是回宿舍休息一會兒,雖然效果差了點,但聊勝於無。正轉身想回宿舍,卻聽到轟然巨響,隨著是煙塵滿天,人聲嘈雜,他第二好的休息地點……,被一枚機關給毀了。
風紀官的工作很多,很雜,審核,批閱,確保管轄區內沒有人在做非法的學術交易;總有些人想利用職務之便,做出偷雞摸狗之事。任何的意外,都會導致人力吃緊,而身為效率最高,擁有最高決策權的大風紀官自然是得擔起救火隊的責任。
意外災害處理,人員安置問題,重建經費的申請,還有員工再教育訓練。少數值得慶幸的是,現在的主事者是小吉祥草王,可以省下不少與人舌槍唇劍,勾心鬥角的過程。
另一件可慶幸的是,這種程度的疲勞還可以靠著咖啡與特調精力劑撐著,不讓他在眾多的文書處理中昏昏欲睡。
然後,他可以利用這段忙碌的過程,戒斷對到艾爾海森領地休息的需求。
這樣就好,稍微有點理性的人都知道,別在大風紀官忙碌煩躁時來打擾他。
除了那個拿著飯盒,一臉無所畏懼的書記官。
「你來做什麼?」
「給你送餐。」
艾爾海森扯了下嘴角,露出抹稱不上標準的笑容,伸手觸碰賽諾那因為長期運轉而稍微發熱的額頭,眉頭不可察地皺了下。
「你那好心的副官說,『大風紀官好幾天沒有適當的休息與飲食,為了能讓那無聊的研究可以平安進行,我最好能夠履行一名優良合作夥伴的義務,前來關心大風紀官的狀況。』所以,我來了。」
「阿夫拉?多事。」
賽諾靠在椅背,疲累地嘆了口氣,手指摸過被艾爾海森觸碰過的地方,試圖將蓋過泛上心頭的奇怪感覺。麻麻的,刺刺的,還帶著點溫度,與纏繞的餘香。
很奇怪,但不討厭,甚至還感到放鬆。
真是令人感到困擾的安心感。
「他只是做一名好副官應為之事。」
將手中的餐點放在雖然文件眾多,但依舊整潔的辦公桌上。並不意外賽諾蹙起了眉頭,但沒有發怒,這便是個好兆頭。或許是該說,大風紀官的精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對一件事情表示生氣。
看來他介入的正是時候。
「而身為一名好主管,總得體緒下屬的心情。現在,你該做的是用餐與休息,其它的,交由你的副官處理。」
看著眼前勢在必得的艾爾海森,與躲在辦公室外的下屬們,這下誤會是更難解開了,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緋聞已經滿天亂飛?各種版本都有?
不,就算知道,艾爾海森大概也不在意。
對這個已知事實,賽諾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地站起身。算了,反正他本來就預計再兩個小時就能夠處理完鎖事,好好地休息一下。
「好,但得換個地方。」
「那到我辦公室吧。」
賽諾承認,艾爾海森總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看到那一鍋,看起來營養均衡,氣香味俱全的粥品時,他內心受到不少的震憾。這不是須彌的傳統料理,賽諾在璃月時吃過,聽說對腸胃特別友善,適合給身虛體弱的人服用。
「你做的?但你不是不喜歡湯湯水水的東西嗎?」
「你需要。」貼心地為賽諾盛碗粥,艾爾海森自信一笑,「過勞的人需要好消化的食物,第一次做,但味道還不錯,可以安心食用。」
「謝謝。」
接過湯碗,賽諾吃了一口,暖暖的粥品順著食道滑入胃腔,溫暖了這些時日緊繃的肌肉與臟腑,精神也跟著放鬆下來。好吃。連吃了幾口,賽諾直覺得自己身子徹底放鬆,精神一旦鬆懈,累積的困睠也隨之湧上,眼皮沉重,意識迷離。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堂堂大風紀官便已經放任自己軟倒在艾爾海森肩上。
迷迷糊糊地,只聽到艾爾海森低低地細語,完全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等意識再回籠時,他已經躺在陌生的房間。
其實也稱不上陌生,他先前也曾經借住過。更何況到處都是艾爾邊森的氣息,安心地連手指都不想挪動。身體懶洋洋的,腦袋卻愈發的清明,賽諾突然覺得先前考量艾爾海森的名聲(是否會對他未來的婚姻有所影響),而拉開距離的事,實在是很愚蠢。
那傢伙的名聲,九成都是自己敗壞的。
現在又加上一條,將暈迷的大風紀官帶走。賽諾都可以想像,教令院裡頭會出現怎樣的八卦。既然當事人完全不顧忌影響,他到底為啥要為他操心?
再怎麼說,待在艾爾海森身邊的休息效率,實在是好得驚人。身為隨時都可能陷於工作中的大風紀官,實在是沒理由要放棄這麼好的休息點位。
想通這點後,賽諾掙扎地坐起身。不意外地自身的行頭被整整齊齊地放置在一旁的櫃子上,身上穿著件,乾淨的,不屬於他的睡衣。寬寬鬆鬆地,掛在身上,從上往下看,可以看到空蕩蕩的胸膛,還不如不穿。
雖然忍不住吐槽,但賽諾還是能夠理解艾爾海森的行為。畢竟他攜帶的行李中,並沒有睡衣這個選項。不過,考量到幾天後就得再進行第二次研究,他確實是該採買些適合借宿在別人家的衣服,總不能穿得破破爛爛。
爆炸案發生後,他都沒能好好地打理自己,是時候想想要補充些什麼了。
還沒整理好思緒,艾爾海森便帶著恰到好處的盥洗用具與早餐回來,將接下來的事情安排地有井有條。包含已經從小吉祥王那裡取得假期。
被人干涉的不滿與給人添麻煩的愧疚相抵,內心卻泛起了隱秘的喜悅。
歡喜不知從何而來,艾爾海森的發情期便如期而至。
隨之而來的,還有賽諾的發熱,即便他已經在艾爾海森的陪同下有著充足的睡眠與飲食。熱氣從體內蒸騰而出,腦袋被水汽氤氳,模糊了視野,遮掩了理智,體內仿佛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在燃燒,從下腹開始,熱得隱隱作痛。
直到那隻指尖微涼的手,覆上他的額間,那股熱氣才消散幾分。
艾爾海森?
賽諾想出聲叫喚,卻只能發出輕輕的喘息,他能感受到有一股氣息,或是力量,從那指尖流淌而下,安撫了內心的躁動,熱度在一點點地散去。
令人安心的,艾爾海森的氣息。
那一夜,賽諾睡得很好,比他過往地每一場覺都睡得安穩。
這是種很奇特的體驗,明明閉上雙眼,卻能感受到點點細碎的東西撒落在身上,在接觸到皮膚的的瞬間化散,浸入了肌骨,滲入了靈魂,最後化成道意念,『別擔心,我在這裡』。
他被那團氣流圍繞,明明感到身體沉重,卻又覺得自己像被雲朵托舉,輕飄飄的失重感,內心卻充滿著平靜與祥合。長年縈在心口的血腥肅殺之氣,被慢慢地洗去,有一股新生的,難以理解的氣息正慢慢地凝聚。
剛醒過來時,賽諾整個人都籠罩在種不真切的虛幻感中。他覺得自己確確實實地被受到某種力的影響,但說不出是好是壞。
這是什麼?
賽諾看著自己的手,在清醒後,他依然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滲透了肌膚,緊緊地與他聯結在一起。證明前一晚的一切都不是錯覺。
這東西從艾爾海森身體裡飄出,散落到他身上的,但賽諾並沒有發現艾爾海森有使用力量或道具的痕跡,這東西也不源於他所熟悉的鎮靈、魔神、詛咒或是元素力;並且,與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互相呼應。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但並不討厭,倒不如說,感覺很舒服。自從開始低燒以來,盤聚在內心的焦慮感在那東西的作用下,慢慢地消退,退到只剩下一點點,不知從哪而來的不安。
心裡平靜地不可思議。
這就是艾爾海森非要進行這個實驗的理由嗎?賽諾搓搓臉頰,突然就理解為何向來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艾爾海森會對他提出這樣的邀請。
非常合理,若知道某人的存在能消除內心的躁動,他也想知道其中的關鍵。看來在艾爾海森喊停這個實驗之前,他得找出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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