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7日

《原神同人文》混亂夢境

混亂夢境 


*與月之七劇情有關


很奇怪。

待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堆疊的文件,艾爾海森腦中充滿了不諧調的感覺。他是現在教令院的大賢者,知論派代表,憑藉著自身實力推翻了原本的賢者,而坐上這個位置。統領著各方的學術研究方向,並提供些小小的意見。

與其它賢者理性討論,友善交流並不困難;快速地處理文書作業也不困難;這張辦公椅坐得也十分舒心。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自己不該坐在這個位置上;能不能擔任是一回事,以他的性格,到底為何會想要踏上須彌權利的頂峰?

而除了他自身,艾爾海森還觀察到許多詭異的事情。

像是,因為聽覺與嗅覺敏銳,而不喜歡居住在城鎮的狐人,竟然擔任大風紀官,統領上百手下;雖然提納里確實盡忠職守,效率良好,工作上無可指摘。又像是外表白嫩溫柔的妮露女士,竟然是沙漠知名的傭兵頭子;雖然她的身手確實了得,能輕鬆化解許多危機。又或者是現任書記官多莉,每回開會時都在想著要做什麼生意才能賺大錢;雖然她速記統整能力一流,但真想賺錢就不該待在書記官這個位置上。

最奇怪的是,眾人並不覺得哪裡不對勁。

……。

不對,有個小傢伙也覺得這世界很奇怪。

說是小傢伙,其實不太對。來自沙漠,現任緘默之殿的年輕領袖,賽諾,外表看起來稚嫩,也喜歡跟孩子們互動,混在裡頭起來就像是個孩子王。完全看不出繼承了赤王.阿赫瑪爾的知識庫與榮耀的厚重歷史感。

當他第一次以緘默之殿的使者身分來教令院談合作時,基本上,教令院的代表團沒一個人當回事;艾爾海森可以理解,賽諾的外表實在過於稚嫩,即便穿著正式的祭司服,看起來也像是小孩在裝大人,完全不像是有對等交流能力的權力者。

但就這樣的小孩,在電光火石之間,迅速地以氣勢震攝住所有的學者與三十人團;在隨後的交流中,邏輯嚴密而清晰,讓他這位大賢者,不得不親自出面。

有雙觀察者的眼睛,明亮,冷靜,像是能看穿所有的謊言與虛張聲勢。

完全能明白為什麼有些傢伙光是對上眼,就出現應激反應。

在經過短暫公事商討之後,賽諾直盯著他的眼,發出一個靈魂的提問。『你為什麼待在這個位置上?你不像是這種人。』

就這麼一個問題,讓他糾結了好幾日。



「所以,你們怎麼看?」

在例行聚會上,艾爾海森向酒友們提出這個問題。

須彌頂級富商卡維,搖晃著酒杯,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果不其然,一出口就沒好話。

「啊?什麼怎麼看?你是說,那位緘默之殿首領?還是你被人用一句話就弄到心神不寧,胡思亂想?若要我說,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醫生,聊聊天,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或者是……。」

「或者?」

「或者你被人魅惑了?」說完,卡維咯咯地大笑,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逗樂。「我聽說那位身懷神秘的力量,說不定你是中了什麼暗招?能看到總是掌握全局的大賢者如此朝思暮想,實在是有意思。」

坐在卡維身旁的巡林官.賽索斯,在慢調斯理地吃下最後一口肉捲餅後,優雅地擦擦嘴角,提出反駁意見。

「機率不高,那位因論派小學弟,曾接受老師與大風紀官的檢查,並沒有這種異能。當然不排除他有其它手段,不過,我跟他接觸的不多,你怎麼看,提納里?」

「這一點,還需要再觀察。」沒給予直接肯定的答案,提納里按住卡維還想倒酒的手,示意他酒量已經達標,該有所節制,「當時,我們確實沒偵測到其它力量,但是,顯然的那位能給人帶來一定程度的精神影響。有不少風紀官,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就嚇到兩股顫顫,連話都說不清楚。」

果斷地放棄酒瓶,卡維向服務員揮揮手,點了瓶果汁。「真的?看不出來啊。我商隊裡的手下們對他印象倒是挺好的,身手俐落,講話還有趣,若是打牌時能放水點就更好了。」

「我搜集到的情報也是如此,所以才說得再觀察。」提納里聳聳肩,但目光銳利地落在艾爾海森臉上,「但若已經影響到大賢者,為了須彌,或許得考慮動用到些特別的手段。這點你同意嗎?艾爾海森。」

「不妥。教令院與緘默之殿斷聯四百餘年,好不容易對方釋出善意,我不想輕舉妄動。至少得從那裡得到足夠多的知識再行動。」

「嘖。」卡維翻了個白眼,「你就非得什麼事都得考慮到利益嗎?為了領導者安全,多留意一點有什麼不好?」

「這是我的職責,再說,我只是好奇他的觀點;而不是指控被人影響,更沒有被誘惑,你們都扯太遠了。」

環顧眾人的表情,艾爾海森笑了笑,扔出手裡頭的牌,終結了這聚會的第三場牌局。

「完殺。」

「可惡!再來一局。」



『想像看看,當你一覺起來,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前的人事物都與你的記憶相同,但又覺得哪哪都不對。理智與心在打架,那是世界出了問題,還是你落入了迷境之中?』

第二次遇上賽諾,是艾爾海森在涼亭小憩,或該正準確說是翹班的時候。雖然身為日理萬機的大賢者,他似乎不該過得這麼悠閒,但這不妨礙艾爾海森以尋求靈感與指示之名在外頭閒晃。剛好就聽到賽諾跟小夥伴的閒聊。

身為時間有限的因論派新生,以及現行的課表安排,正常來說,此時應該正在哪個大課堂,找尋未來適合的課題。但有著緘默之殿首領的這個頭銜,讓賽諾連找適合的導師都有問題。

不是說他態度不積極。

也不是說沒有學者願意。

只是找不到能正視他的眼睛討論問題,超過三分鐘的人。

『被非人之物盯著看,任誰都受不了吧?站在他面前,我們仿佛才是被審視的學生。比被大風紀官責罰還可怕。』

因論派現任賢者卡瓦賈已經找他抱怨過幾次,他底下的那些優秀教師們都無法承受住與賽諾對視的壓力,看看能不能找人說服他轉調其它學院;很遺憾地,眾賢者們只是無奈地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我們得尊重當事人對學院的選擇。』

現任素論派賢者魯西德,在說這話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但找不到導師,就意味著無法繼續在教令院學習,終究不利於推行緘默之殿回歸計劃。所以,作為最後的方案,若是在三個月內仍無法找到適合指導賽諾的人,那身為大賢者的艾爾海森就得挺身而出。

真希望那些學者們可以檢討自己的精神抗壓性。

躲在暗處,艾爾海森看著正跟年輕孩子闡述平行世界的賽諾,內心盤算著『教令院職員精神力訓練計劃』;直到課堂結束的鈴聲響起,旁邊的小孩子慌慌忙忙地離開,他才慢悠悠地走出。

「下午好,賽諾先生。」

「下午好,艾爾海森.大賢者。」

赤金色的雙眼明亮,在面對他時掦起淺淺的微笑,有幾分神性與少年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很快這裡就會充滿學生,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說完,便靈巧地跳上聖樹,延著枝椏爬到被樹葉遮掩的地方,速度之快,猶如鬼魅。怪不得最近有聖木鬧鬼的傳聞。想到最新一期,教令院鬼故事的內容,還有健康之家提出的報告與建議,艾爾海森不禁嘴角一抽,也盡可能地快速跟上。

他們最後停在一個視線良好,可以俯看須彌城的地方。賽諾在天然平台上舖了野餐巾,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兩個口袋餅,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艾爾海森坐下。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接過口袋餅,艾爾海森慢吞吞地坐下。雖然他並不在意坐在哪裡,也沒有恐高症,但被人以這種方法邀約,坐在如此高處,還是第一次。

這似乎是個製造意外的好地方。

不過,他相信賽諾不會對他下狠手,這出於直覺,也是因為知道這人別有所圖。

「早晚的事,不管是因為你身為大賢者的職責,還是你個人對我的好奇。」

「你很自信。」

「向來如此。」

確實有自信的本錢。艾爾海森點點頭,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直切正題。

「那跟我聊聊那個平行世界的概念。」



世界是由層層疊的夢境所組成,交織著人們的意識與思想。

草神是夢境的主宰,也是世界樹的管理者。

夢境有多少層面,出現了什麼問題,那草神必定知曉。

賽諾的理論,總結起來便是輕飄飄地三句話。卻聽得艾爾海森毛骨聳然。草神是世界樹的化身,承載了大地生靈的記憶,若說有什麼可以無聲無息大規模地影響眾人的認知,那必定是世界樹內部出現了問題。

而提出這個可怕論點的傢伙,這麼想的理由,純萃是因為直覺。

『腦中的記憶,對世界的認知,就一定是對的嗎?』

那人笑瞇瞇地拋下這句後,便俐落地跳下枝幹,說要去上課了便離開。

真不負責任。

不過,賽諾說的話雖然荒唐,確實值得考慮;對於學者來說,直覺也是重要資產,價值更勝於努力。誠如賽諾所說,這世上有太多不符合邏輯的狀況,最顯而易見的,便是他,艾爾海森,一個最討厭麻煩的人,到底為什麼會成為大賢者?

就算他的記憶中有明確的時間線與事件發展流程,但這並不符合他的個性;坦白說,他也不覺得其它賢者們會推舉他,畢竟,他的人緣實在不怎麼樣。

基於這個理由,艾爾海森願意相信這個奇怪的,充滿神秘色彩的傢伙。哪怕他隱藏了許多秘密。

但問題的關鍵是,世界樹的管理者,草神,在五百年前的混戰之後便陷入了沉睡,只能偶爾透過虛空系統對大事下達警戒;雖然大賢者有權力利用虛空裝置向城民傳達資訊,但無權反向訪問草神。

為了找出能破解的方案,艾爾海森開始在智慧宮裡搜尋可利用的資料。

而賽諾則依照先前討論的,繼續在城鎮裡頭說些,號稱是來自沙漠赤王的故事,以虛假而華麗的描述,讓普羅大眾因為好奇而開始思考所謂的平行世界,或者該說是世界的真實性。

不管是怎樣的夢,終究與人類的意識相聯;一旦出現足以推翻現有平衡的人,那管理者勢必會以某種手段出面排除。以形像化來說,就是想藉由人多勢眾來暴力破壞密碼鎖,或是讓裡頭的人自己推門而出。

看起來就像是亡命之徒的最後一搏。

魯莽、粗暴,帶著無可悍動的決心。

艾爾海森素來不喜歡這種暴力行為,但也不得不承認,當機械壞掉時,粗魯地踢上幾腳說不定比細緻地分析原因有效。

而在查找資料的過程中,他發現了賽諾所說,那隱藏在細節裡頭的破綻。常見通用書的內容正常,但在翻閱冷門專業書時,頁面會出現一眨間的空白;而閱讀那種百年借閱數不超過三次的極度冷門書時,內容不是空白,便是無意義的亂碼。

既然證明這世界是個假物。

那下一個問題,便是要如何真實世界中清醒過來? 



「逃離噩夢的方法?」

例行酒會上,卡維對艾爾海森的問題皺起眉頭。

「作夢這種事情,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會嗎?你怎麼突然想做這種研究?再說,這聽起來應該是生論派的課題,跟你這個知論派打不著關係。」

「據我所知,學院內並沒有這方面的研究。」吃著美味的烤肉捲,賽索斯笑彎了眉眼,語氣相當輕鬆,「不過,我認識幾位兒童心理學者,你想跟他們聊聊?」

「是受到那位首領的影響吧?」提納里瞇起眼睛,手指搭搭地敲在桌上,目光銳利地像是要刀人,「我就該在第一時間把人拿下。」

其中的殺氣,讓在場眾人都不禁僵直了下。

「咳咳,我想,事情並沒有那麼嚴重,放輕鬆點,提納里。」

卡維拍拍提納里的肩膀,為他倒上杯酒,臉上掛滿了笑容。而一旁的賽索斯也趕忙為他呈上野菇拼盤,顯然,沒人想看到大風紀官發怒。

「只是看了些緘默之殿的資料,感到好奇罷了。傳統上,赤王的祭司會將夢當成與神的聯結,從此獲得神喻,對沙漠民來說,作夢不分年歲。」

艾爾海森對他的言行做出簡單的說明,熟悉他的人一聽就知道,這只是個好奇心過剩的學者,對於自己不熟悉的領惑產生興趣,而不會多加深究其中的道理。

「不過,提納里,你對賽諾也過於警戒。是有察覺到什麼異樣嗎?」

提納里沉默了幾秒後,搖搖頭。

「稱不上什麼明確的證據,只是一種奇異的直覺。或者該說,他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能讓我熟悉的能有什麼好人?」

「我懂,我第一次看到賽諾時也感到莫名熟悉,還以為是曾經捉過的盜獵者呢!」賽索斯笑嘻嘻地接過話,沖淡現場的肅殺之氣,「不過嘛,聊過之後倒是挺喜歡他的,我還沒遇過講話那麼有趣的傢伙,都讓我想去緘默之殿看看,是不是每個人都擅長講冷笑話。就不知道現在恰談地如何了?」

「關於這點,還沒達成共識。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協助賽諾找名導師,卡瓦賈都已經舉手投降,宣稱底下的教員沒辦法指導緘默之殿首領。」

「咦?我怎麼聽說,大賢者要接手指導工作?難道我情報有誤?不可能啊,那傢伙說卡瓦賈近來每天都開心的手舞足蹈,說終於丟掉個大麻煩。」

卡維信誓旦旦地攤開手,眼珠子一轉,露出抹壞笑。

「我知道了,那些傢伙是打算拖到最後期限,讓你這位全須彌最偉大的能者好好多勞一下,以不愧對你領的薪水。」

「我不介意隨時將這個頭銜讓出去。」

眾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最後一如既往地以卡維徹底醉倒告終。

其實,艾爾海森並不是那麼喜歡參加這種無意義的聚會;他更喜歡一個人看書,思考或是做研究。但不知為何,他很難拒絕這些人的邀約,就算已經有預計要做的事情,也會遭到莫名其妙的原因取消或是無法執行,轉而前往赴會。

就像是有什麼程序在限制他的行為模式。

但這回不如以往,只是單純吃頓飯。在觀察這些人的言行後,他得到了一些相當有趣的結論。

人們會下意識地迴避某些話題。

只要談及某些關鍵字,就會有人出來帶開,或是突然發生些意外而中止。像是每個人身上都被設下了一種防禦機制,集體阻止更加深入的思考與探索。

害怕人們思考?

這可不是號稱智慧之國該出現的行為。

而在回想分析這些人過往行為與他現在觀察到的狀況之後,就會發現一種奇異的割裂感;大風紀官素來行事靈活,神出鬼沒,狀似在打牌休閒,下一秒就能藉上廁所的功夫將人逮捕。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眾人都戰戰兢兢,戒慎恐懼。

但艾爾海森看到的,卻是每天準天上班,這天懟了下學者,三天後學者造反,再過兩天被風紀官逮捕的劇碼。他都可以預測到再隔兩天會發生什麼事。

大富豪卡維.巴依老爺,在商場上以目光精準,手段靈活,出手犀利,產品多元新奇而站有無可憾動的地位。但他認識的卡維,卻是名老是想搞慈善,土木工程,致力於讓各建築符合他的美學的傢伙。

每回交談,說不了幾句就會繞回智慧宮改造計劃。

就說這裡要改建,會影響很多研究與學者,說了幾次都沒有用。

而巡林官賽索斯則更有趣了,當初說喜歡濕潤的環境,而選擇在雨林工作,現在卻常怨雨林過濕,關節不利索,而跑到沙漠去曬太陽。

就像是將一個人的身分卡拆下來,硬套在另一個人身上。

記憶與觀察的明顯落差,再次證明這世界的虛假。

最直接的證據則是提納里與賽索斯對賽諾的態度。人不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有熟悉感,兩個記憶特別好的人,同時對一名來自沙漠深處的人有印象,本身就是件詭異的事。更何況,在教令院裡頭,顯然有一群人對賽諾有潛藏的恐懼或敬畏。

艾爾海森原本以為那是出於對身懷異力之人的本能,臣服或逃離,但若假設,在真實世界中,他們本就相識。這份記憶雖然被刪除,但情感記憶卻留下影響,就能解釋這些人對初次見面者有如此強烈反應的原因。

基於人數眾多,而賽諾的真實身份,勢必位高權重的風雲人物,才能讓廣大民眾都有深刻印象,恐懼對敬畏並存。

被隱藏的真實身份。

但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若想讓人們無知無覺地困在一個幻境之中,最好的作法,不是做一個與現實相差無幾的世界嗎?還是說,維持他們原本的身份,這個局便容易破除?又或者是,這只是設局者的惡意玩笑?

思考問題的答案,大賢者艾爾海森轉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大賢者辦公室在教令院中大得出奇,休息室也相當大,有著起居室、臥室還有小小的淋浴間;在跟賽諾達成共識的那一天,艾爾海森便讓人住進他的休息室。

安靜,資料齊全,又不會嚇到別人。

願草神安撫那些讀書讀到精神不濟的學子們。先前賽諾為了調查,而夜間潛入智慧宮讓睡死在裡頭的學生嚇壞到跑去跟賢者懺悔,宣稱一定是太久沒喝酒才會有這種幻覺。

真希望那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回來了。」

一打開休息室的門,艾爾海森毫不意外地看到賽諾正坐在椅子上看資料,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書在桌子上整齊堆疊。聽見聲音,賽諾從資料裡抬起隻眼睛,在他臉上滴溜地轉上一圈,然後不知從哪摸出瓶粉紅色的藥水。

「看來你收獲不錯,來瓶解酒劑?」

「太苦。」

「調整過了,水果風味的。」

「好吧。」

接過藥水一飲而盡,頓時覺得渾身酒氣消散,腦袋又清明了幾分。明明上回喝起來就像是苦茶,這回倒像是墩墩桃味的氣泡水。

很難想像這是名剛接觸煉金術的人做出來的成品,就算是素論派的學者也不見得這麼快就能改良一份藥劑成分。

「不錯,你真該選讀素論派,想必不出兩年就能畢業。」

「然後,一入門就被派出去做地脈研究?不過,他們可能要先吵三個月才能決定要推出哪個倒楣鬼來當導師。」

「這倒也是。」

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學者們對賽諾的恐懼確實是個麻煩,而更麻煩的是,恐懼的情感是會傳播的;在經過因論派學者們的宣傳,其它原本對賽諾沒感覺的人也開始出現應激性的防禦反應。

真希望他們對待課題也能夠如此地自然而互助。

「先不管這事,我給你帶了晚餐,先吃吧。」

「其實我吃過了。」

「口袋餅一個,根本不夠。」

艾爾海森將打包回來的米圓塔跟帕蒂莎蘭布丁硬塞進賽諾手裡,眼神認真地在他身上掃了一遍。雖然資料中,賽諾已經成年,但沙漠民所遵守的曆法其它區並不相同,而從外表來看……,怎麼看都是未成年。

就是不知道生長期還有多久,現在補補還來不來得及?

理論上,在營養充足的情況下,應該還是再長個五、六公分?

至少再胖一點。這孩子實在是太瘦了,其它來自沙漠的孩子也沒有這麼纖瘦。

賽諾看著他眨眨眼,似乎在疑惑他怎麼知道只吃了一個口袋餅;又看看手裡的食物,最後乖乖巧巧地點頭道謝。

真不懂為什麼其它人會這麼怕他?明明看起來乖巧又可愛。看著那踩不著地的圓潤足趾,艾爾海森莫名冒出這種感慨,隨後感到不太禮貌,輕咳了聲轉移話題。

「那你慢慢吃,我要先去洗漱洗漱。」



世界是個巨大的假像,由無數的記憶碎片組構成的集體幻覺。愈多人有印象的東西,表現出來愈顯得真實可靠,反之,就會被創作者巧妙地刪除或修改。

捏造出這個世界的人,為了防止靈魂醒來,而在人腦海中下了禁制。

目前已經測出幾個關鍵詞:『世界樹』、『虛空系統』、『阿如』、『黃金夢鄉』。

只要提到這些名詞,就可以觀察到人們臉色不太自然,然後,轉移話題或是離開現場。所以,這些應該就是破局的重大關鍵。

「因為它們都儲存著記憶嗎?」

吃完飯後甜點的賽諾,一臉嚴肅地點點頭,但嘴角仍不自主地些微上揚,看來很滿意布丁的美味。

「很有可能,你呢,有什麼發現?」

「星空。」賽諾指了下天,然後取出幾張觀測紙放在桌上,「這段時間,我請了一些明論派學者繪制須彌城上方的星象圖。這是成果,你能看得出來其中的怪異之處嗎?」

看看圖紙,艾爾海森皺起眉頭。他不是明論派學者,也沒有學習過相關的觀星技巧,雖然看過書籍,卻不能明白其中的運作。

「這是同一天的觀測結果嗎?」

「這是十天之內,同一時段的觀測結果。」賽諾在各張圖紙旁邊,又蓋上了另一張圖,「而這是我翻閱他們典藏星圖中找出來的資料,這張,畫的是夏季星空;而這張,則是秋季……。」

「這也就說明,每個人眼中看到的世界並不相同。」

「是的,我想那應該是他們腦中印象最深刻的星圖。有趣的是,這張。」

從資料裡頭又翻出了一張圖紙,直接遞給艾爾海森。這回,不用特定解釋,艾爾海森也能知道問題在哪裡。

這張圖畫得過於幼稚,像是從來沒畫過星圖的人,或是該說,不熟悉繪測的人所畫。

「這是知名明論派學者克拉克所繪,在遮住名字與觀測內容前,沒有學者看得出來畫的是什麼,但將之揭露後,他們立刻能講解,就算手根本沒指在點上。」

大腦認知校正能力。

這讓人們明明看到不合理之物,卻能夠無視與合理化,有這樣的技術,怪不得很少人察覺異常。然而,大多數人並不會對星空有清晰的印象,所以這個校正系統,只對明論派或相關愛好者有用,確實是個好操作的素材。

只要舉辦場繪畫星空的比賽,再讓廣大民眾選出最符合實情的成品,只要獎賞夠好,就能夠讓人吵翻,然後認知到每個人眼中的差異。

這個方法在須彌城行的通,但其它地區呢?像是奧摩斯港、喀萬驛、拜達港,人們更在意自己的生活,所以得找更符合他們需求的又顯而易見的項目。

不對,在此之前,應該先確認夢裡世界的邊界。

「你有去過奧摩斯港嗎?」

對艾爾海森這不著調的問題,賽諾只是眨眨眼,便理解他的意思。

「奧摩斯港我還沒去,但你若是想確認邊界,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目前無法通過陸路前往納塔,也無法在拜達港搭船前去楓丹或是璃月。而沙漠地帶,也有許多無法進入的地點,可以先忽略這一塊。」

「也就是說,跨國貿易理論上無法成立,但奧摩斯港如今卻還正常地運轉……。」

集體幻覺。

人們在下意識中,拿著記憶的碎片填補空白。畢竟在夢裡的世界,有沒有實物並不重要。

「我明白了,之後的事情我來處理。」



很多事情,只要理清頭緒,配合大賢者的權力與話術,就能夠順利推展。以提升全民洞察能力、選拔人才、生活教育等名目,艾爾海森推出了各類趣味性競賽。

計劃一出,便得到大商人卡維的支持,解決了最大的財源問題。這個老好人向來願意去激發每個孩子的潛能,只要強調扶貧,讓孩子找到目標與才能,卡維便爽快撥出大筆經費,讓想要拿著預算反對的教令官們完全閉上嘴。

成效非常喜人。

在『星空描繪大賽』評審結束的第三天,天空裂開了一條大縫;在『分貨員培訓營』進行的第五天,海面上出現了化不開的濃霧;在『奇花異草展-繪畫比賽』後,藥園、農地冒出各種讓生論派學者眼前一黑的物種。

整個世界在顫抖,人們說話斷斷續續,像是陷入一種卡頓狀態,衣服五彩斑瓓地切換,模糊了對自己身分的認知。

最初消失的人是大建築師萊依拉,她在『星空描繪大賽』拿到了頭等獎,正開心地要跟她的室友多莉慶祝,卻在前往咖啡廳的路上,目睹天空裂開的瞬間。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身體像是碎片般地消散。

兩日後,被送往健康之家休養的多莉,留下一句『摩拉無法拯救世界』後,在醫生面前消失。多莉離世後,卡薩札萊宮從內部開始瓦解,讓正籌備救援物資的卡維發出驚天慘叫,連帶著整座宮殿一同消失。

恐懼迅速瀰漫。

異象動搖人們的心智,人們的離去則加劇了異象。為了安撫民心,大風紀官提納里與巡林官賽索斯領著部下四處調查,企圖找出變異的根原,他們組隊離開了須彌城便再沒有消息傳回。

赤鬆之獅妮露與舞者迪希雅則是帶人前往沙漠調查,傳回來唯一的消息是,阿如村消失了。

僅一週的時間,須彌城就死寂地不見人影。

屋瓦在火焰中崩塌,卻聽到樹葉被風過發出來的沙沙聲響。艾爾海森輕盈地跳上聖木高處,緩緩地走向坐在枝椏上的人。雖然底下城鎮已經破敗不堪,但這裡的風景卻一如既往地平靜。

「你果然在這。」

「要吃嗎?」

賽諾看向艾爾海森,遞給他一個口袋餅。

「謝謝。」

兩人坐在聖木上,看著遠方,沒有交談。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光影的位置不變,只有風聲仍在提醒流逝。

過了不知多久,賽諾轉過身,赤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艾爾海森。

「你在想什麼呢?艾爾海森。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從這場夢境裡醒過來。」

那雙眼睛非常勾人,像是要看透一個人的靈魂。

真漂亮。

比底下火光烈焰還更加地閃耀。

「我在想,醒來後人們還能記得多少。」艾爾海森歛下眼瞼,避開那過於探究的目光,「這並不是個讓人愉快的夢境。」

「但惡夢確實能逼一個人醒來,且成效良好,這得感謝你的計策。我原本以為會花上更長的時間。」

賽諾抱住艾爾海森,露出由衷的笑容,「謝謝你,艾爾海森。」

這個擁抱出乎意料的溫暖,就在艾爾海森放鬆戒備,伸手回應這個擁抱的瞬間,卻感到一股頭重腳輕的失重感。

「現在,你該醒來了。」



又是平凡的一天。

艾爾海森看向窗外,悠閒地喝著咖啡,桌上擺的是剛處理好的文件,裡頭詳細地記載這回集體陷入夢境事件的來龍去脈。

簡單來說,就是魔女的實驗失誤。為了將花神讓柯萊做的夢境保存記錄,魔女會的妮可女士與愛麗絲兩人聯手,提取了這段理論上該日漸模糊的記憶,但因為涉及到天使、魔神、世界樹,各種難以控制的變數,這場實驗便失控了,影響了幾乎所有那時待在須彌城的人。

唯一的例外是身懷赫曼努比斯之力的大風紀官賽諾。

大風紀官奉令前去夢境中喚醒眾人,但這場夢團世界,自發性地下令排斥這個外來者。因此出現不少人對賽諾產生敵意、警戒的狀況。為了不讓夢團世界將他直接踢出去,賽諾採取迂迴的方式,不打草驚蛇的方式接近夢裡的最高掌權人,最後在大賢者的主導之下,巧立各種明目,讓人們認知道夢境與現實的不同,而陸續從夢境裡清醒。

整體時間耗時三天,受影響者除了做了場惡夢,外加躺太久腰酸背痛外,無明顯生理或心理影響。基於妮可女士在此前對須彌的協助,以及無心之過,草神大人並沒有加以追責,只是要求不得在城鎮裡頭進行任何實驗。

受到此事件影響,想申請夢境研究的學者大幅增加。

至於大風紀官……。

在確認所有人安全後,便沒心沒肺地上咖啡廳打七聖召喚,對那時,抱著他自由落體這事是隻字不提。認真想想,他應該跟人談一下精神補償的事。

明明夢團世界就快破碎,就不能更溫柔一點叫他起來嗎?

至於要補償什麼?

就讓他親手做份口袋餅吧。



後記:

在劇情中,角色身份不是單純地被調換,還被融合的狀況。

像提納里便是大風紀官的身份,加上艾爾海森傳說任務裡的行為;而賽諾的身份則是融合了賽索斯與阿帽的狀態。

部分人保有對原有職業的喜好,有人則是不滿落差。

就艾爾海森誠心誠意地懷疑,自己為何會成為大賢者。

雖然混亂的狀態挺有趣的,但劇情實在是長到,讓人想多砍博士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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