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味之人
*αβω設定
*這是個充雜著各種味道的國度
『與眾多生靈相同,人類天生就帶有自身獨特的氣味,這些味道比知識、外貌、財富更能決定一個人在他人心中的印象。帶有花香的人,會被視為溫柔有魅力;帶有木香的人,會被認為沉穩可靠;帶有草香的,則是直率,甚至是過於的直接。
根據我們最新的三年研究,有效受訪者達兩萬人,年齡段在十八歲到五十歲間。得到一個有趣的推論,人們會傾向於尋找自己氣味相投的人做為朋友,父母會更照顧氣味與自己相近的子女,長官也更傾向提拔氣味相似的下屬,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一個團隊之中,大多成員的天然氣味都類似;然而,令人驚訝的,在找尋配偶時,人們往往會受到一名味道與自身相異者吸引。
這或許是人類血脈中的天然警報,告知我們不能夠進行近親結合,以免基因型過於相似而誕下不利於生存的後代。』
-----節錄--《生論派專欄:論人血脈中流淌的規則假說》
「氣味啊……。」
卡維將最新一期的須彌會刊拋到桌上,他本來只是想看看妙論派相關的研究報告,沒想到會被生論派的學術假說給吸引,默默地將這篇論文看完。最後看了眼作者欄,阿里克斯,不認識的學者,至少並沒有出名到讓他這個學術圈外的人知曉。
這其實是個有趣的研究。
雖然大部分的內容在須彌都是常識,但作者使用更科學更直觀的方法闡述這個事實,並提出新的觀點。像是氣味也象徵著生命力,而強大的生命力往往一個人是否能成功的關鍵,這或許也可以解釋為何高位者的氣味總是比較濃烈。
「真希望他沒有忽略掉α與ω天生氣味較濃的事實,除了少數例外。」
一旁端著咖啡壺經過的艾爾海森瞄了眼封面,非常平靜地提出自己的觀點。
卡維看向自己的室友,很難得沒有反駁他的言論,點點頭說道,「但他也可以提出,氣味支配便是α與ω能站在權勢高地的主因,就目前常識來說,這個論點說不上錯。畢竟在爭論場上,『氣勢』是很重要的。」
「所以才要求在辯論場或會議上,需要配戴氣味阻斷器。」
為自己倒上杯咖啡,艾爾海森找個好位置坐下,拿出他還沒閱讀完的書籍,但眼神還是落在仍想說什麼話的卡維臉上。
「若你還想討論什麼,就去找提納里,生論派的知名學者可以給你更好的答案。」
說完便帶上降噪耳機,將注意力放回書上,一副不再想多說什麼的樣子;但身上的味道卻濃了幾分,擺明趕人的意思。
弄得卡維張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到那耳機也知道這只是在虐待自己的喉嚨,講再多也是對牛彈琴,滿肚子的話無從宣洩,最後抓著須彌會刊氣哼哼地離開了。
「所以,這就是你來找我的原因?」
提納里看著眼前的風史萊姆在心頭默默地嘆了口氣,為他沏了壺能放鬆心情的香草茶,又燃起了薰香。
「當然。其實我原本沒打算出門的,但被他那麼一氣,就這麼著了他的套,我看艾爾海森就只是嫌我在家裡礙他的眼。」
幾口將香草茶喝完,卡維長吁了口氣,瞇起眼看著眼前的狐人。提納里的氣味雜揉著須彌薔薇、日落果與薄荷。讓他雖然毒舌又直接,卻仍讓人感到如沐春風地溫暖可愛,就連被斥責也不會因此感到不滿。
反觀艾爾海森,就算味道是沉穩的輝木,卻總能精準地踩到他的雷點,讓他一不小心就產生應激反應。這或許是他的木質調中還增添了辛香果的氣息?在沉穩中總是有些扎人。
「算了,不管他,你對那篇論文有什麼看法?雖然它論證清晰,數值明確還列了各種比較圖表,舉例眾多,但我總覺得哪裡不能說服我。」
「那位阿里克斯學弟大概不認識賽諾,若見過他,這篇論文就得修整一番。」
將論文認真地看了一遍,當然,這嚴格來說算不上一篇合格的文章,畢竟放在是較偏向娛樂性質的板塊,期刊在生論派的引用點值也不高;但能收集到兩萬人的意見做分析,也得為這龐大的工作量感到幾分敬意。
「但提出來的理論,確實是現在流行的討論。在自然情況底下,人類是否會下意識地避免近親交配?又是依據什麼原因?兄妹、父女、母子間的結合,為什麼會被視為禁忌或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又為什麼人們往往對一同長大的異性較難產生性慾?目前這類的理論很多,你有興趣的話,我這裡有些資料。」
「呃,不用麻煩,我只是對這篇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眼見提納里的目光轉向書櫃中的厚厚一疊文件,卡維立刻擺手謝絕這份好意。他只是稍有好奇,並沒打算轉行。
但提到賽諾,確實是讓他豁然開朗。在這個人均芳香包的世界,賽諾氣味淡的足以讓人忽視;就算是嗅覺靈敏的獸人,要察覺到賽諾,也是通過聽覺而不是嗅覺。
然而就是這樣的賽諾,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風紀官,妥妥地實力壓制所有人;完全不管那些『氣味濃烈』的賢者與學者們有多少不滿與憤怒,從各方面來說,賽諾確實是免疫了所謂的『氣勢壓迫』。
從生命力、戰鬥力與壓迫力來看,賽諾完美地打破『氣味與力量掛勾的假說』。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賽諾之所以游離於眾人之外,或許也跟他氣味稀薄有關;讓人很難跟他產生親近,天然就有種距離感。明明從個性來說,他是個好相處的人,若不會講那些奇怪的笑話,那他很樂意跟賽諾共處一室。
至少比跟艾爾海森共處一室,快樂多了。
「說到賽諾,我是真得好奇,不都說氣味是種比言語、聲音、姿勢更能展現一個人情緒的訊號嗎?以前我認識的風紀官,常常都是靠著氣味來壓迫他人服從,他是怎麼讓人屈服的?」
坦白說,賽諾的存在感是個謎。
他可以氣勢驚人地兩十米開外都知道他的存在,也可以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旁,安安靜靜地像是透明人一般。
「以我對賽諾的瞭解。」提納里瞇著眼,思考了一會兒,「應該是充分的情報搜集,還有乾淨利落的手段。我猜你應該沒有看過他將一沓沓犯罪記錄放在罪人面前時的場景,他甚至能上頭所有的資料都記下來。」
「聽起來像是你有經驗一般。」
「啊,有次,不太幸運地目睹過。」
默默地抬頭看向遠方,提納里捏捏手中的香氛球,似乎在排除些不美好的記憶。看得卡維尷尬地摸摸鼻子,慌忙地轉移話題。
「咳,那個,我最近接了個案子,甲方要求要在水天叢林那裡蓋間樹屋,你有空陪我去場堪嗎?」
「水天叢林嗎?好,那我得準備一下。你什麼時候要出發?」
「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
「好。」
成功地約到提納里,又在他那裡蹭了晚餐,卡維美滋滋地打道回府,一路上都哼著小曲。想當初他若認識的是提納里,那他現在的生活不知道有多快樂,唯一可惜的是道成林離主城較遠,不方便見客人也不方便喝酒,但遠離人群的生活,也非常有藝術家的風範。
這麼想想,搬家或許是個好選擇,就不知道提納里能不能接受?
當然還有另一個問題,便是,畢竟提納里是ω;單身的α與ω同居,會招來不良好的猜測。不過,這裡適合搭樹屋的地方多,再搭築一棟也費不了多少精力。
這或許是個可行的項目,應該要再精算看看。
卡維美好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他在艾爾海森家附近看到站在陰影處的賽諾。
準確說法,並不是他看到了賽諾,而是賽諾出聲叫喚了他,在賽諾主動靠近之前,卡維甚至沒有察覺到賽諾的存在;這對心臟實在不怎麼良好。在黑暗之中,只看到一對亮得驚人的紅眼,無聲無息地出現,才驚覺對方已經進在咫尺;就像是繪本童話裡中的魔物,無影無蹤,卻又是實實在在的非人之物;冷酷無情無法溝通,突然可以理解那些被賽諾追捕的人,常常落到心靈創傷的原因。
「晚上好,卡維,抱歉嚇到你了。」
「呃……,咳,沒事,怎麼了嗎?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那個,先進來聊?」
「不,我是來送東西的,送完就走。」賽諾從懷裡掏出個小紙盒,遞給卡維,「藥房老闆說他誤將藥劑裝錯盒,但我敲門沒人應。想你是去找提納里,不會太晚回來,就在這裡等待。」
被賽諾的話一噎。
雖然不明白為何大風紀官知曉他去找了提納里,但他一點也不想深究這個過程。知道愈多,對心靈愈不好。
他現在專注在艾爾海森的藥物上。那傢伙雖然又懶還懶,但身體素質確實不錯,沒有什麼特殊需求,當前也沒有感冒生病或受傷。若說有什麼需要藥物的地方……,想到他離開前聞到的刺鼻味道,卡維眉頭一皺。
「該不會是抑制劑吧?怪不得那傢伙今天這麼討人厭。抱歉,讓你跑了一趟。」
「發情期的人很難壓制,需要幫忙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
雖然平日可以相安無事,但發情期的α對其它人的味道很敏感,若有人擅闖他的領地,會激發潛藏在體內的兇性;若有人闖入一名處於發情期的α住處而受到傷害,那基本上只會得到最少的賠償,還有可能判定為自我防衛,而不予賠償。甚至反被控告非法入侵。
所以在有同居人時,賽諾才會選擇待在外頭等。
不過,艾爾海森是個節制且異常冷靜,性慾不高的人;雖然發情期間的味道是大了點,但攻擊性卻不強。當然也可以認為這傢伙根本就只是懶得動。
思考了一會兒,卡維堅定地搖搖頭。
「不用,幫他處理雜事也算在租賃合同中,我能處理。」
道別賽諾,卡維深吸了口氣,站在門口做好心理建設,用衣巾掩好口鼻後才推門而入,一進去就聞到極度刺激的辛香果味。
該死的艾爾海森,在心底暗罵了幾聲,明明平時精明地要死,怎麼連拿錯藥都沒有發現?
順著味道,卡維在書房找到倚在牆邊的艾爾海森;雖然味道刺人,但艾爾海森看起來狀況倒是平靜,發現他靠近既沒有低吼,也沒有抗拒,比平時還乖順。僅僅是伸出手,示意卡維將藥扔過去。
藥效很好,不過兩三分鐘,艾爾海森身上那股味道便淡去了不少。等他完全平復下來,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賽諾呢?沒跟你一起進來?」
「不是,你知道他在外邊,做啥讓人在外頭等?好歹也應一聲啊!」
卡維沒好氣地回道,給艾爾海森倒了杯水。發情期會讓人全身高熱,有輕度脫水的風險,雖然不至於會死,但身體總是不舒服。充分補充水份能讓人更快地恢復正常。
「我那時開不了口,也不方便讓他直接進來,攻擊大風紀官的罪責,我可擔不起。」
不是,攻擊我就沒關係嗎?卡維翻了個白眼,又遞給艾爾海森幾顆棗椰蜜糖。這東西夠甜,正好補充體力。
「大風紀官處理過的發情期α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擔心他,不如擔心你日後得躺在病床上多久。」
雖然是誇飾,但賽諾確實處理過很多因發情而喪失理智的α,因為氣味極其稀薄的原因,不易激怒對方,再加上物理層面的實力輾壓。往往在對方反應過來要攻擊之前,就已經被賽諾制服。
賽諾的手段雖狠,但目的僅在於壓制而不是重創,已知在這過程中,目前沒有人因此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還有點想賽諾將艾爾海森壓在地上的。想像那個畫面,卡維臉上又浮起了笑。
「不過,就算賽諾真進來,應該也沒事。你倆方才就一牆之隔,若會起什麼反應,你也不會這麼平靜。」
「牆?」
艾爾海森看著自己方才倚靠若有所思,久久沉默不語。
但早已習慣他這古怪的性子,卡維也沒在意,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你錯拿的是什麼藥?沒吃下去吧?要不要去看醫生確認下?不管怎麼說,之後還是去全身檢查一遍比較好。」
「外觀相同,喝起來也差不多,所以我一開始沒發現,直到發情期開始。」
艾爾海森將包裝盒從垃圾桶裡撿了回來,仔細地又看了一遍,眉頭皺得像能夾死蟲子。
卡維覺得奇怪,湊近了幾分,將上頭的小字看得仔細,「性週期抑制劑,ω專用。」
「所以,你喝了ω專用抑制劑?」
隔日一早,正準備要跟卡維去水天叢林的提納里,看著眼前輕輕點頭的男人,有些無奈地摸了摸眉頭。他這群好朋友們什麼時候才能知道,他並不是全專科的醫生?
像是『第二性別』這種極度專業醫科,其實他所知也相當有限,更別說是用藥了。
「喝下去後有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身體依舊是又熱又沉,但是情緒卻沒有被挑起了。根據我經歷過的發情期,這次平靜地不可思義。」
艾爾海森摸著自己的下巴,開始回憶當時的狀況。
因為服了抑制劑,他並沒意識到身體熱度的異常,是因為服錯藥的關係,只覺得藥效比平時更差。等完全發起時,已經來不及做其它的應變,在意識愰惚之際,他聽到了敲門聲響,還有叫喚他的聲音。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知道有人到訪,但受限於身體狀況,艾爾海森並沒有選擇前去應門。
門外的聲音很快就停了。
他不知道是誰,只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直到後來卡維回來,他才知道是賽諾的聲音。
賽諾第一次離開後,艾爾海森感到意識逐漸回籠,但身體的熱度未減,屬於α的本性與衝動仍然存在,那道從心底發出來的聲音,依舊在耳邊絮叨,要他趕快找到屬於自己的伴侶,找到ω。聲音很小,小到可以忽視,所以當卡維這個α入侵到他的領地時,他可以忽略那叫他攻擊反抗的意見。
「只抑制了精神躁動嗎?」提納里對這段故事做了總結,困惑地揉揉眉角,「真奇怪,我從沒聽過這種案例,服錯藥的最常見的副作用感到疲累或是嗜睡。」
「我見過的案例確實如此,而我確實也感到疲累,所以,有可能是其它原因嗎?若真是藥效,那恐怕未來ω抑制劑的價錢會翻上幾翻。」
「也是。」
提納里嘆了口氣。
生理週期抑制劑,對α與ω是必要品,但並不在須彌醫療體系的免費範圍。一方面是國家的生育政策,另一方面是這並不是全體人民都受惠的事情;不然女性生理用品應該也要免費發放。還有第三個理由是,通常α與ω的社經地位較高,不該跟人搶奪預算,如果真有經濟問題,還有其它便宜的解決方案。
基於三條決策者的思路,抑制劑的價格稱不上是親民。
若是出現一個,能讓人體驗到被契約對象安撫時的清明,又能處於種亢奮狀態的藥物……,對平時產能就有限的ω專用抑制劑售價,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你說賽諾給你送藥?」
將艾爾海森的說法又回想了一次,提納里發現另一個疑點。
週期抑制劑基本上都是專門店,店面中專供α與ω特殊需求用品,在正常情況底下,賽諾沒有什麼理由受到該藥店老闆的委託,將正確的藥劑送給艾爾海森。
「啊,對,難怪我一直覺得哪裡奇怪。」卡維手擊下手掌,不禁感嘆下提納里的洞察力,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當時他被賽諾嚇到沒注意這個問題,「賽諾是β吧?怎麼會受到藥店老闆委託,平常人應該也沒人敢請大風紀官做這種送貨的活,難道?」
賽諾是β嗎?
這在須彌中是無庸置疑的,α與ω身上的味道難以掩蓋,就算是帶上了阻斷器或是噴撒香水,那股味道仍是霸道地宣示一個人的第二性別。
所以,沒有人會懷疑一名味道稀薄的人是α或ω,因此賽諾經常被視為最優秀的β代表。
但事實上,也沒有人能確定賽諾的第二性別。
「對不起,這問題太私密了。」
想到要問這個問題,卡維又低下頭,摸摸自己的鼻尖。覺得自己方才說的話,實在該賞自己幾個巴掌,但腦中的猜測並沒有結束。
「該不會是幫某個人的忙吧,但風紀官中應該沒有人敢讓大風紀官跑腿。難道是……,賽諾有對像了?」
這問題就更私人了。
卡維剛說出來就懊悔了,艾爾海森開口提出個合理的答案,結束這個循環。
「你還不如說是幫藥店老闆的忙,畢竟要面對一名發情的α,不是件易事。大風紀官的偉蹟人盡皆知,會有此舉也不奇怪。」艾爾海森停頓了下,又繼續說道,「再說,若是賽諾真有什麼親密對像,那他身上應該會有對方的味道,不會主動靠近發情期的α。」
畢竟不管是α還是ω的氣味,都能夠讓失去理智的人更加瘋狂。
像賽諾這麼謹慎的人,若真有對像,必不會輕易接下這份任務。
聽著兩人的討論,提納里嘴角抽抽。他原本只是想說那個發低燒的傢伙竟然沒遵醫囑回去休息,沒想到這兩人是愈扯愈遠。再說,身為賽諾最好的朋友,他完全看不出來賽諾有什麼心儀之人。若要問賽諾喜歡什麼,應該還是七聖召喚跟冷笑話,跟情愛方面一點也扯不上邊。
於是他輕咳了一聲,將兩人的注意力再度拉回。
「此事我會調查,另外,卡維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啊,對。」
「那你們去約會吧,我先回去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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